简单的力量 - 追念吴文俊先生

Weiping Zhang2017年6月24日 发表在

    • 注记:这篇短文是当年应邀为吴先生90寿辰写的,由于过了交稿时间就一直没有问世。现在找出来贴在下面,以表达对吴先生的追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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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的力量 --- 贺吴文俊先生90寿诞

      记得曾经读到陈省身先生的一篇文章,其中说到数学的力量在于其逻辑的简单性,深感震撼。 

      简单就是美,简单就有力量。数学的这些个特征在许多极为出色的数学家身上也得到体现。吴文俊先生可以说是这方面的一个典范了。

      似乎在吴先生荣获国家最高科技奖前,很少能在媒体上看见关于吴先生的报道,虽然在数学界,这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而这样一个名字,对我等后辈来说,一般来讲是只有仰望,无从接近的。

      具体的和吴先生的接触,还是因了陈先生的关系。大家都知道吴先生是陈先生最好的学生之一,一年之内就写出了发表在Annals of Mathematics的拓扑学论文,同时吴先生还是历史上第一个命名陈省身示性类(Chern class)的人,而以吴先生姓氏命名的Wu class, Wu formula等,也早已成为拓扑学中的经典概念和经典公式。

      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上世纪80年代科学出版社出版《陈省身文选》的时候,吴先生欣然作序,躬推陈先生为年轻一代的楷模。有趣的是,后来我和陈先生熟悉后,有一次陈先生却认真地对我讲,在国内“发展”,应该学习吴文俊……

      我当然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要在数学上企及陈先生和吴先生的成就,这辈子是不可能的了。所以要说学习,也只好学学两位前辈对数学的热爱、忠诚、奉献以及为人处世的高超了。而想来看去,最后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归结为两个字:简单!

      这是孕育着极不平凡的内涵的“简单”。记得有一次陈先生在回答一个大学生的举手提问“该如何做人”时回答说:“做人很简单,就是不要伤害别人”。就可以想见这“简单”是highly nontrivial的……

      无奈我仅仅俗人一个,所以无从幽雅地拓展这“简单”的深层含义,只好以自己的更“庸俗”的方式来诠释这个“简单”:不如用“懒”这个字?

      其实“懒”这个字每每还是陈先生和吴先生用来自嘲的。例如陈先生在回答“为什么会做数学时”,往往就会说出两个原因,其中一个就是“懒”。而我们常常也用“懒”字来开玩笑。有一次我引用汪静之的诗句来“证明”陈先生其实还“懒”得不到家,一贯优雅的陈先生也只好笑笑说汪的诗句比较“dirty”,呵呵。至于吴先生,他的“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的名言,更是通过中央电视台的《大家》节目,传遍华夏……

      从另一方面说,往往这一个“懒”字,又可以使人从多少杂事中解放出来,专心于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陈先生说他平生不喜欢当“长”,吴先生也没有担任过什么纯行政的职务,这也许是两位先生“简单”或“懒”的另外一个具体的写照吧。

      另外一个可以和吴先生攀一攀、学一学的,是我们两个都喜欢看电影,而吴先生看电影的劲头,似乎比我还大。每次见到吴先生,我总和他提提电影,知道他非常喜欢苏联电影《上尉的女儿》。有一次他提到他一直没有看过黑泽明的名片《乱》,我们就约好等他下一次来南开时在宁园放给他看。记得那一次吴先生应陈先生邀请到南开数学所来做关于中国古代数学的演讲,下午一气讲了两个多小时,晚饭后又同陈先生和我们聊天,等到快10点了陈先生上楼休息后我们才开始放《乱》的碟片。那个时候还没有DVD,只有VCD,而 《乱》的VCD有两张盘,等第一张放完时已经过了凌晨了。我问吴先生是否还要继续,如继续的话要放到1点半左右,而吴先生的反应是大手一挥,说:“当然干到底”!这样的气势,出自一个八十多岁的前辈,连我这个自封的“超级影迷”也叹为观止。

      这样的激情,这样的“简单”,大概也是吴先生事业大成,始终乐观向上的所在吧。

      恭祝吴先生身体康健,青春常在!